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檸檬體驗/蓬 山

時間:2018-04-03 03:15:53來源:大公網

  好文字的力量就在於,當你讀到它們時,會禁不住地心底一震,為心中莫可名狀的情緒終於找到熨貼的表達而激動。看到梢井基次郎的《檸檬》時,就是如此。

  梢井生於二十世紀初,只活了三十一歲,比太宰治和三島由紀夫更短命。《檸檬》的第一頁就讓我着迷。梢井總是痴迷於貌似寒磣但骨子裏美好的東西,比如那些破敗蕭條的街道,被淒風苦雨侵蝕得好像搖搖欲墜的土牆、弱不禁風的房屋,以及偶爾驚喜看到的一兩枝美人蕉。

  這就像遇到一位心有靈犀的故人,暢通無阻地打開了心結。住在北京,我極少去燈紅酒綠之所,反倒常常穿梭游弋於歪歪斜斜的胡同中。古老的石墩和門板,窗台上的白球鞋和舊瓷瓶,一段剛粉刷的照壁上拓了幾十隻卡通貓,初春撐出牆角的丁香和連翹,夏夜昏黃燈光下如瀑布般飛濺的凌霄……每一天,都在調和着不同的光影和氣味。

  梢井有一回在水果店買了一個檸檬,色澤清麗純美,就彷彿從顏料軟管裏擠出的檸檬黃凝固而成,紡錘體的外形也小巧精緻,令人賞心悅目。從手裏握着那隻檸檬的瞬間起,一直壓迫在心頭的不祥之感竟然開始逐漸消散,原本那樣執拗的憂鬱,只因為一顆檸檬便煙消雲散。走在街頭,感覺非常幸福。這聽起來似乎令人難以置信,人的心情真是個奇妙的東西。

  日本文學中,總瀰漫着一種虛無,有的赤如烈焰,有的淡若清水。沉迷於街巷和檸檬的梢井,正是想藉此逃離喧鬧疲倦的都市。看過《檸檬》之後,我也喜歡上了握一隻檸檬在手心的感覺,那種觸碰到鼻尖時的冰涼清香,真的可以讓人冷卻下來。這個檸檬,是梢井的那一隻還是那一篇,抑或二者都是。其實,人人都有自己找尋的「檸檬」,一首歌,一條項鏈,一道風景。待到檸檬慢慢枯萎風乾後,我便一隻隻塞進餅乾桶中,那種中藥般的清苦味,經年不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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